【中篇】我放下了組織化

2026.10.06

我曾經懷抱著「打造一個讓熱愛調酒、心懷志向的人，在物質與心靈上都能幸福的業界」──這樣的理想經營公司。

和員工一起建立業界的評價與穩定，是我的使命，我甚至在其中找到了自己誕生的意義。

我盡可能打造好環境，想回報大家努力的心意；但要準備並提供這些並不容易，那是一段拚命踮起腳尖、不斷填補不足的日子。

我追求的是「不被剝削的結構」。
我對依賴年輕與無知的業界生態，懷著強烈的違和感。

服務業被設計成「誰都能做的工作」，如果以技術或志向為前提，招募與教育都無法成立。

正因如此，把工作整理成「誰都能做」，雇用與生意才能成立。
這就是服務業的根基。

當然，也有很多人超越這一點、貫徹自己的志向，我也認識一個人就做出出色工作的人。
但那只是「曾經有人做得到」的故事，而不是「被設計成讓多數人都做得到的制度」。

現實中的多數情況，是把「雇人」這個前提往「誰都能做」靠攏，才勉強成立的結構。

工作的一方，也在「被感謝」的安心感中，不知道結構的本質就被編入其中。

某種意義上，這種看似對雙方都「雙贏」的關係，正透過一句「謝謝」，靜靜地奪走開創未來的力量。

本來應該更能引以為傲的工作，在「誰都能做」的前提下被矮化，
為了讓生意成立，薪水和希望都被削減。

我不想對這種不健全視而不見。
因為一旦接受，我就會變成和自己曾經厭惡的那一方做一樣的事。

但要改變它，「能一起創造利潤的某個人」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。
光靠我一個人，改變不了結構。

「只要遇到就做得到」「只要培養就會有辦法」──我曾經這樣相信。
事實上，也有人想和我一起走下去。

但隨著時間累積，我發現只要把它當成「前提」，結構就太脆弱了。
說到底，那是一個只能期待極其有限的條件偶然湊齊的制度。

只要不改變結構，誰也救不了。

我之所以這樣深切體會，我想最主要是因為我自己正在被磨損。

我不是沒有期盼過：「只要有一個人，能用同樣的溫度、朝著同樣的方向就好」。

我一直都很渴望。

但是，越是整頓雇用條件、想打造一個能安心工作的環境，

聚集來的就越不是「一起挑戰的夥伴」，而是「先做做看的人」。

這裡彷彿被當成「稍微停下腳步的地方」，
被選為走向自己人生「下一步」之前的暫時選項。

當然，沒有人是出於惡意。
但那裡瀰漫的，比起「想在這裡完成些什麼」的意志，
更像是「善用一個條件完善的地方」的溫度。

我所希望的是，即使只是「暫時停留」，
也能朝著同一個目的地，一起流汗的關係。

所以，以那樣的「相遇」為前提來建立制度本身，
就已經埋下了危險──這是我後來才發現的。

一邊追逐理想，一邊不斷消耗自己身心的結構與關係──我開始靜靜地感覺到它的極限。

這不是任何一個人的責任。
大家都各自真誠，我也不是想責怪誰。

回過神來，那是花了17年這麼長的時間，一次又一次挑戰、改變形式，持續下來的努力。

再這樣下去，「繼續」就會變成「繼續忍耐」。

所以我沒有只是稍微改變做法，而是重新問自己：

──為什麼要做這份工作？
──我想實現什麼？想和誰面對面？

放下組織化這個夢想，老實說，很可怕。

但即使要先放下至今細心累積的一切，
我也想親手守護我想在這裡描繪的世界。

我並沒有拋棄理想。
那是一個「改變形式來守護」的選擇。

只要依靠業界的常識，生意是能成立的。

如果走擴張路線，或許也能描繪出像樣的成功模樣。

但那樣的話，我就會親手再製造出自己想改變的那個結構。

當我接受了理想與通往現實的未來之間的落差，
我決定選擇的不是「能成立」，而是「讓自己的正義能夠釋然」。

那個選擇很痛苦，也很不甘心。

我也以為不會有任何人理解。

但對我來說，那是無法迴避的必經之路。

＊回頭看，在那段時間裡，我也學到了很多。
對所有曾一起度過那段時光的人，我至今的感謝都沒有改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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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過去的理想與現實之間搖擺，我最後抵達的「現在」的感覺，
我再多寫了一點後續。

【後篇】我決定一個人走下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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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照片是第一次造訪艾雷島時拍的。
開始一件事的時候，人並不一定充滿確信。
即便如此，只能靠自己邁步的那趟旅程的天空，至今仍留在記憶裡。
「選擇」的重量，以及即便如此仍要選下去的覺悟，或許就像這樣的陰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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